瘸女孩你是天使的翅膀

作者 北京男孩 浏览 发布时间 12/09/13
三千金
我们家是三千金,我是最小的。因为超生,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躲过棺材,差点进过坟墓。等到出生了,家里被抄家,计划生育还罚款。不知道是不是爸爸妈妈都恨我,从我开始有记忆,他们都会说:你是超生的,以后要加倍偿还。大姐是最疼我的,每次我犯错都是她替我挨棍子。
 
六岁时爸爸出车祸,妈妈去医院照顾。晚上睡觉我怕,早上姐姐带我坐最早的一班车去看爸爸。病房里爸爸却歇斯底里的和妈妈吵架。从那以后他们一直吵。下雪天,妈妈在烧饭,所有的菜都上桌了,却因为他们的吵架谁都不敢动。我看着那些菜盘一个一个从桌上飞到地下,打架也从抡板凳到挥铲子。我没有哭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闹完了我对妈妈说我冷,妈妈抱着我哭。那年我六岁。
 
进了学校不住校,天天都得回家。天天都看着他们吵架,到最后习以为常。我开始不喜欢说话,总是一个人闷着。二姐洗碗不干净,妈妈用刀子割破她的手。我看着血在我面前流以及二姐流泪的眼睛充满垂死般的痛。别家小孩来家里玩,钱丢了。爸爸把我们两姐妹用绳子捆在家里反锁起来,只到承认偷钱才给吃饭。别家小孩去这儿去那儿玩,我们都在田里,在山上干活,在太阳底下看着别人快乐。那是我的小学时代。
 
家里三个在读书,经济变得很紧张。父母的争吵越来越多,越来越凶。爸爸开始长期不回家。早上赶不及去学校,没吃早饭,问爸爸要钱。他把钱扔在地上,像扔给一个摇尾乞怜的乞丐一样。我看了钱一眼,只对他说从此以后我不再会问你拿一分钱。从那以后我真的没有再问家里拿一分钱。
 
初中三年我都是文科里的尖子生,语文常常年级第一第二。可这也没有成为父母稍稍心疼我的理由。毕业考试文理差距大,没有考到他们所期望的高中。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的后路。爸爸妈妈都说,读不到最好就不要再读。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将另一个学校的通知书描述的天花乱坠,他们也死了让我上学的心。我说好,我不会再读了,反正没考上。那天是我听到的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,出现在一个名为妈妈的口中。
 
身上分文未带,我不出乎意料的离家出走了。这一走走了大半年。开始学会骗人,跟着一些无业游民东混西混,只为有顿饭吃,有个地方睡。遇上同镇的一个男孩子,他带着他的女朋友,说要带我赚钱,我心动了。有过犹豫,可自尊心不允许我回头。
 
到了义乌,遇见了那些人犯子。也遇见了好多比我开放比我小的女孩子。我们的职业是跑路。人贩子会联系那些所谓的美容院来招人。他们来看过之后我们就会被带走。事先人贩子会给我们一百块钱作为跑路费。过来带人是五六千一个人。带走前会付给人贩子一半的钱,到了自家店里再付剩下一半的钱。我们要做的就是,到了美容院之后开始想方设法跑。用那一百块钱坐火车回义乌。回去之后可以拿到七八百块钱。前两次逃跑都很成功,第三次被抓住了。老板娘逼着我接客。见我不从,就把我反锁关了一天一夜。我没有哭,也没有喊饿。咬住牙一说一句话。老板娘怕我倔会出事,索性决定把我卖到山东去。去山东的火车时凌晨的。下午他们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开了个房间等天黑。门里门外都有人看着,防止我逃跑。我借口说要洗澡从三楼洗手间的窗户跳了下去。脚断了,断的毫无知觉不痛。只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。托着断掉的腿一路单脚跳着逃出那个宾馆。我没有想过给家里打电话,也没有想过报警,这要命的自尊好强。
 
那群人到处在找我,我躲在别人的饭店,躲到早上。打公话给人犯子,要他们接我回去。他们答应了,可是等到后来太阳都升起了还是没有人来。又打电话给他们,他们说买不上火车票,我说那就找个出租车过来接我,那边说去找,可又等了一上午还是没有消息。我只好拦住一辆出租钻进去。司机问我去哪,我不说,就说朝前开吧。司机不耐烦的又问了几遍。我只好给司机说,我要去义乌,身上没钱,到义乌了我朋友来接我再给你。司机说不跑远路,让我下车,他说他还要做生意呢。我说我腿断了赖在车上不走。司机给了我二十块钱。
 
我死死的捏着二十块钱像命根子一样。又渴又饿,可是舍不的吃饭。忍着疼拖着断腿挪到公交站牌下,准备回火车站。售票阿姨看我可怜,没收我钱,把我扶上公交车。车上一个男的问我脚伤怎么了,我跟他说自己被人骗了从三楼跳下来摔的。他给我一张纸,写上他的号码。他说:如果要帮忙你找我。
 
我坐在火车站里看着夕阳变成暗黑,还是等不来。翻出那张纸,打了电话给他。他来接我,带我去医院拍片。脚踝粉碎性骨折,小腿小骨开裂。离开医院他在宾馆给我开了房间,跟我谈条件,要我做他女朋友,他就帮我把脚养好。我没有答应。第二天他给我买了张回义乌的火车票,把我背上车。说不感动是假的。可我的心里不想再有任何感情。
 
义乌火车站打电话给他们,又是等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出现。不敢带我去医院,只能去小诊所,敷上药回酒店。那些药、那些骨头愈合让我疼痛难已,真的生不如死。每次累了想睡过去,就那样死死地睡过去。那种疼痛像是在致命的提醒自己:这些痛要记得,始终要记得。那一个多月我瘦的只剩皮包骨。
 
从星级酒店到宾馆,最后到旅馆。他们没有钱了,另外一个人贩子见他们对我不好,想带我走。可我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,我没有答应。结果他还是花了钱把我买下来,带我回家照顾我。为的是伤好后我可以为他赚钱。他说你欠我的。
 
开始住在他的房子里养伤。我们住在同一张床上,一人一边。互不越线。开始相安无事,到最后他忍不住开始对我动手动脚。那条在床上的界线没有了,他开始肆无忌惮。我只有利用我的疼痛来应对。又一天他挫败的对我说:输了很多钱。他说女朋友也分手了,全是因为我。我说了一句:是你自己不要她的。换回来一巴掌之后他气狠狠的出去赌博了。我把抽屉里的所有硬币都找了出来逃离了他家。害怕被追,即使脚伤未愈我还是拼命的跑。像一条狗。一条随时会被打断狗腿的野狗一样。
 
找了一家商店给妈妈打了电话。妈妈哭了,说我半年没有音讯她都已经登了寻人启事报警了。说我这一声妈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我没有哭,要她把大姐的电话给我。我说我脚断了,她说叫姐姐来接我,最后还是我自己去找的大姐。大姐站在楼下看我狼狈的像个乞丐,又是下雪天,我身上穿的是夏天的一套运动装,脚上一双棉托鞋。头发打结,蓬头垢面。姐姐带我回家帮我洗澡擦身。换上睡衣,身上才慢慢暖和了。脚上的药已经浮了起来,扯了药膏没吃任何东西我就睡了。梦里我梦见我活着。
 
晚上姐姐问我为什么只睡床边,我说习惯了。姐姐又抱着姐夫哭,可我没有眼泪。第二天去医院拍片,脚已经托太久没有治疗。只有两种方法可以恢复:把骨头重新敲碎或者让其自身长好。我选择了后者。我承受不了那种痛,只能选择后遗症。只是再也不能长高,不能跑步,不能做剧烈运动。
 
临近过年的时候我回家了,带了一副拐杖。回家的头天晚上,妈妈抱着我哭,对我说对不起。我没有说一句话。为什么不早点对我说你爱我?从那天起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个月。三个月里没与任何人说过一个字。终日听着陈旭的歌“半条腿”,想象那是我自己。
 
伤好后,我放弃了读书的机会,开始自己一个人闯。这些年做过服务员,学过理发洗头,做过文员出纳,当过ktv小姐,再到如今的演绎吧唱歌。去年家里说要盖房子,每个月我给家里打一万块钱。房子盖好了又要开始装修,大部分的钱都是我出。只为那一句你是超生的,以后记得要还给我们。我会把所有的都还给你们,包括那些爱和恨。
 
这些年下来,一次一次的被人骗,一次又一次相信,一次又一次失望,伤过、痛过,所有的一切似乎变的不那么重要。谈的恋爱,也无疾而终。因为一个荒唐的游戏分手。因为别人一句那不是我的孩子就不再管我肚子里怀了三个月的孩子。住院一周,更没来看我一眼。让我亲眼看着自己已成型的孩子死在我面前。
 
谁可以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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